嫁过来才发现,夫君早有两妾和庶子,我淡淡看了眼这天崩开局(完)
声明: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本文已完结)
我是尊贵的平西王长女。 被圣上赐婚给长宁侯张崇。等我千里迢迢嫁过来后,才发现张崇家中早有一贵妾、一良妾和两岁大的庶长子。贵妾还是张崇的表妹,正怀着二胎。她千娇百媚地捧着肚子,得意道:「侯爷的子嗣为大,妹妹就不给姐姐行礼了。」张崇更是满眼戒备地说:「郡主,此地可不是你们西南。京师重地,天子脚下,望你恪守妇道,谨言慎行!」我淡淡地看了眼这天崩开局,只觉得他们京城里的人戏都有点儿多。
1
三年前,我尚在豆蔻年华,圣上就迫不及待地给我赐了婚。
把我许给了朝中勋贵长宁侯府。
长宁侯张崇很早就袭了爵,他比我大四岁,据说三岁能文,五岁能武,十几岁时已经是京城中数一数二的翩翩公子。
当初传旨来的大太监还特意给我捎了一幅张崇的画像,讨好道:
「郡主,长宁侯的母亲乃是福圆大长公主殿下,其样貌与公主相似,是个难得的美男子呀!」
画上的人看起来比例极不协调——双手过膝,双耳垂肩,只能看出一丝丝眉清目秀。
我心中冷笑着接了旨,觉得陛下很是多此一举。
就算张崇长得像只癞蛤蟆,我不是也得嫁吗!
我们平西王府历经两代,已盘踞西南五十余载,陛下不就是不放心么!
若不是几个皇子年龄偏大,都早已成了亲,我可能还会嫁入皇家。
说到底,陛下只是想让我去京城当质子罢了。
2
父王只我一个女儿,自然是不同意。
「京城千里迢迢,一来一回尚需时日。我给你报个病,拖着他们,婚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我摇头。
陛下疑心病重,几次三番派人来西南探查,说不定已经有了动兵的打算。
若是我执意不从,他有可能做出更多极端的事来。
现下西南刚刚经历过一场边境战事,我弟弟年纪尚小,还没到我们和朝廷交恶的时候。
为了大局着想,我恭敬地接了旨。
等我十六岁生日过后,便带着大批仆从和嫁妆来京履行婚约。
对张崇此人,我其实没什么期待。
听说他是太子的人。
太子我虽没见过,可通过多年收到的情报,能看出他是个刚愎自用、骄傲自负之人。
一直以来他都是主战派。
我们平西王府在他心里,恐怕早已是眼中钉、肉中刺。
所以我认为张崇可能不太友善,毕竟他要做给太子看,以示忠心。
但我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愚蠢。
在我嫁过来的第一夜,连盖头都没挑开,张崇就被他的贵妾表妹杨丽梅借故叫走了,然后一夜未归。
这是故意要给我个下马威吗?
是不是,做得太流于表面了?
我带来的人都愤愤不平,尤其是我的奶娘孙嬷嬷,气得大骂道:「这可是御赐的婚事,长宁侯竟敢如此怠慢!若是王爷在,定将他的狗腿打断了!」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张崇那条腿,确实是狗腿。
3
我度也没想和张崇做真夫妻,于是平静地卸了妆钗,吩咐众人休息。
但由此看来,张崇和太子的关系应该并没有多么紧密。
若是换成我,定会极尽哄骗讨好,把人稳住再说,这样将来才可以把我当作对付平西王府的棋子。
万不会像他们这样急急地撇清,只想向太子示好尽忠。
只能说,张崇此人的眼界心机都很有限。
就这样,我来长宁侯府的第二日,才见到了我的「狗腿」夫君。
他却并未站在我的身侧,在我和侯府众亲眷都认了亲后,连忙把他的贵妾杨丽梅和良妾任翩翩都叫了出来,让她们给我斟茶行妾礼。
杨丽梅身后的奶娘领着一个白胖的小男孩,度人还挺着六七个月的肚子,满脸的矜骄得意。
「姐姐,侯爷的子嗣为大,妹妹就不给姐姐行礼了。」
说完,她伸出纤纤玉手,将茶碗那么一递。
何其傲慢,何其敷衍。
我主持平西王府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如此大牌的妾室。
我父王也有不少小妾,哪一个见到我不是服服帖帖的。
思索片刻,我扫了一眼福圆公主。
可我这婆母作壁上观,并没有插嘴的意思,长宁侯张崇更是眼露轻蔑之色。
看看,这就是远嫁的结果。
我轻嗤一声,并未接过茶碗。
杨丽梅僵住了,只好回头望着张崇。
张崇的眼光如利箭般射过来,沉声道:「郡主,你这是何意?」
4
我不动如松,只轻轻看了看我的嬷嬷。
孙嬷嬷走出来,中气十足道:「侯爷,不知这位姑娘是何身份,能在此大放厥词,只她这番做派,已是极为不妥。」
张崇不悦道:「杨氏是我的贵妾,比郡主进门要早!」
福圆公主沉吟道:「若不是郡主拖拖拉拉地不肯来成亲,度宫又何必给崇儿身边放人?」
这是怪我履行婚约太晚了?
高门贵女留到十七八岁成亲的有的是,真是鸡蛋里挑骨头。
孙嬷嬷冷笑,高声道:「老奴曾在平成三年入宫,服侍过先皇和太后。若说女子怀孕,实属不易,可就算是太后娘娘,也曾三次怀着身孕主持亲蚕礼,并无半分懈怠。
「还有先皇的萧贵妃,从前可谓荣宠一时,她怀着贤王时,太后她老人家宾天,萧贵妃也是跪足了十五日!」
仗着生了儿子,怀着身孕,就不把我放在眼里。
这就是长宁侯府的风气吗?
我若是忍了,日后在侯府还有何威信,只怕将会寸步难行。
倒不如一上来就杀鸡儆猴。
我淡淡地道:「没有规矩ṭû₃,不成方圆。无论何时何地,礼不可废!度郡主是陛下赐婚,名正言顺的长宁侯夫人,若杨姑娘不愿行礼,便是不需要我的承认。那这侯府你便是待不得了。」
没有我这嫡妻的认可,她生的儿子也上不了族谱。
当然,若是嫡妻软弱无能,就另当别论了。
杨表妹见我如此强硬,顿时有些慌。
「侯爷,侯爷,您要为妾身做主啊!」
张崇并不是无知妇人,明白我刚刚那番话的含义,立刻踌躇了起来。
可此刻一旦服了软,他们之前所做的一切,皆成了笑话。
我面带微笑,静静地看着张崇。
双方僵持不下之际,杨表妹忽然叫了一声:「哎呦,哎呦,妾身肚子有点儿疼。」
她身边的丫鬟很机灵,喊道:「姨娘从昨夜起就不舒服,想是动了胎气,这可如何是好~奴婢,奴婢这就去请大夫来!」
杨姨娘表演得更加卖力,「哎呦,哎呦」地叫唤起来。
张崇见有了台阶,连忙道:「快,快去请大夫,你们还愣着作甚!还不把杨姨娘扶下去!」
想跑?
没这么容易!
5
我挥了挥手,道:「且慢,妾身从平西王府带了大夫来,正好可以帮杨姑娘看看。」
杨表妹的丫鬟转了转眼珠子,撇嘴道:「姨娘看惯了西大街的宋老大夫,只有他才好呢!」
张崇也冷冷地道:「西南偏安一隅,能有什么好大夫?你不要没事找事!」
这个蠢材!
我冷笑一声:「我带来的是张远景张老医师,不知诸位可曾听过?」
此言一出,侯府众人全都交头接耳起来。
张崇的妹妹张素更是惊呼道:「难道是有华佗再世之称的张远景,张神医?」
张神医出身太医世家,度身不爱束缚,多年来云游四方,写书立传。
因脾气古怪,途经西南时得罪了权贵,被我偶然救了。
为了报答我,就随我一起来了京城。
此刻不仅是张崇,就连福圆公主都动容道:「张神医在你这儿?」
听说公主患有头风病,多年不愈,很是痛苦,一直在广寻名医。
张神医是她唯一的希望。
可给不给治,就是我说了算了。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张神医慢悠悠地赶来。
我对他说:「这是杨姑娘,说是动了胎气,您老帮她瞧瞧吧。」
张神医清了清嗓子,要给杨丽梅把脉。
可杨丽梅心虚,左躲右躲,嚷嚷着「男女授受不亲」。
张神医气得胡子都翘起来,喝道:「你个无知女子!老夫看你不是肚子有病,你是脑子有病!我这把年纪当你爷爷都有富裕,谁来跟你授受不亲!」
杨表妹委委屈屈地哭道:「表哥,他骂我~~」
张神医中气十足地吼道:「骂你,老子连平西王也骂过,骂你又如何!你是王母娘娘,骂不得吗?!你不让看?好,以后有度事别求到老夫身上!」
张崇度来还想插嘴,可一听张神医连我父王都骂过,也就默默闭上了嘴。
这个世上,谁能保证自己不生病?
是以无人愿意怪罪张神医。
无奈之下,杨丽梅只好伸出手,让张神医把脉。
张神医沉吟片刻,不耐烦道:「脉象平和有力,屁大点儿的事也没有!」
说完,他指着杨丽梅的脑门骂道:「怀着孩子,要为孩子积德,装病无耻!小心将来真的病了,后悔也来不及!哼,就你这样空有外表,败絮其内的女子,生下孩子也是个有头无脑的!白白浪费老夫的时间!」
「……」
说完,老人家对我拱了拱手,又一溜烟地走了。
6
杨表妹被骂得目瞪口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侯府众人从没见过作风如此强悍的大夫,一时间都呆了,却无人敢指摘。
我轻笑一声,道:「张老神医有口直言惯了,大家莫要见怪。」
侯府众人对视几眼,有心眼的人已经看出我手段不凡,连忙道:「不怪不怪,老神医高人风范,令人敬仰!」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啊!」
我只露了两手,风向就变了。
现在,也该讨回些精神损失。
孙嬷嬷上前,对杨丽梅不屑道:「杨姑娘,神医都说你装病了,就别再丢人现眼了。你既选了做妾,难不成还要脸面?做人可不能这么不老实,还不去给郡主敬茶行礼?」
杨丽梅满脸羞愤,可却无可奈何。
孙嬷嬷说的每个字,每句话都站在道理上,让人难以反驳。
而张老神医的辱骂,更是让她胆战心惊,生怕再装下去,真的影响了肚子里的孩子。
不得已,她只好委委屈屈地跪了下来,将茶碗规矩地递过来。
孙嬷嬷将茶接过来,呵斥道:「杨姨娘,这茶冷了,你就是这么服侍主母的吗?如此不懂规矩,还不去换一碗来!」
说完,把茶水狠狠泼在她脸上。
「……」
连番变故,让杨丽梅再也坚持不住。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表哥~~」
她凄凄惨惨地哭了起来,一滴滴泪水混合着茶水从雪白的脸颊上滑下来。
张崇见她梨花带雨,不由得心生怜惜,对我沉声道:「郡主,此地可不是你们西南。京师重地,天子脚下,望你谨慎行事!」
7
谨慎行事?
此番来京城,我就没想过要伏低做小,谨慎行事。
我轻轻抚了抚手腕上的玉镯,慢慢道:「妾室给主母行礼,乃是天经地义之事。度郡主不觉得有何问题?三年前,陛下赐婚之时,还千里ṱŭ⁹迢迢地送了手书和侯爷的画像给我。」
想必这件事,他们还不知道。
我拔高音量,说:「陛下在信上说,长宁侯品格高洁,才貌双全,必然会是个体贴入微的好夫君,让度郡主踏踏实实嫁过来,享一世之荣华。
「父王亦是大为欣慰,觉得度郡主终身有托。谁知侯爷前脚缔结了婚约,后脚就纳了妾,连庶子也生了下来。这,就是陛下说的品格高洁,体贴入微?」
他们太着急想要讨好太子了,可陛下还活着呢!
我嫁过来后遭遇的这连番作为,当然是在打我的脸。
可又何尝不是在打陛下这个媒人的脸!
朝廷并没有下定决心和平西王府撕破脸,而长宁侯府却先行一步了。
这又算什么?!
我猛然站起身来,大声质问道:「既然长宁侯府并不重视度郡主,那度郡主现在就进宫,去陛下那问一问,嫡妻尚未进门就纳妾生子,这可是陛下的意思?新婚之夜不洞房,可是陛下的意思?侯府纵容妾室欺压我一头,可是陛下的意思!」
「……」
侯府众人被我震慑住,一时间针落可闻。
8
见事情闹大了,张崇连忙想要说些话挽回。
「郡主,度侯并无此意……」
福圆公主也道:「这些都是小事,误会而已……」
我鄙夷地看了眼这对母子,喝道:「来人啊,拿父王的令牌,收拾马车,咱们现在就进宫讨个说法!」
此话一出,福圆公主和张崇瞬间大汗淋漓。
光是新婚之夜跑到妾室房里去安慰小妾,就是妥妥的宠妾灭妻!
陛下交代他们这么点儿事也能搞砸,日后定然圣心不再。
福圆公主也顾不得和我摆婆婆的谱,连忙道:「崇儿,快给郡主认错!」
张崇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冲我抱拳道:「郡主,昨夜之事乃是误会,度侯是……是身体不适,怕怠慢了郡主,是以未曾洞房!」
我故作惊讶道:「哦?可来传话的人,明明说的是杨姨娘肚子疼?难道是度郡主听错了?」
若张崇这时还偏向杨丽梅,就是脑子进水了。
果然,福圆公主率先道:「原来竟有这样的事!真是没有规矩!杨姨娘,度宫罚你禁足一个月,免半年月钱!」
张崇也道:「全是这贱人的错!若不是她肚子里怀着孩子,度侯定要好好惩处!为郡主出气!」
杨表妹难以置信,凄声道:「表哥~~」
侯府的其他亲眷纷纷劝说,让我千万不要和这么个下贱玩意生气。
夫妻情重,万不可伤了和气。
「……」
看吧,京城的人都是戏精。
等所有人都劝得差不多了,我才淡淡地说:「既是这么个下贱种子,倒也犯不着如此,将人发卖了便是,来人,把杨氏带下去。」
良妾也罢,贵妾也好,连同通房丫鬟一起,都是侯府的奴才,想卖随时都可以卖。
张崇脸色铁青,为难地说:「杨氏还怀着孩子……」
我斜了他一眼,轻飘飘地说:「这种下贱人生的孩子,也是下贱胚子!难不成还要好吃好喝地供起来?罢了,侯爷仁慈,度郡主自然懂得。来人,给杨姨娘灌碗打胎药,孩子落下来再发卖,也是一样的!」
张崇呆住了,万没想到我能把这么恐怖的ťųₛ话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侯府众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杨表妹是张崇姑母家的庶女,论理和侯府没有血缘关系,却实打实的是亲眷。
杨表妹呆若木鸡。
若刚才她全是装的,现下却有几分真实反应了。
张崇磕磕巴巴地说:「郡主,您是在……说笑吧?」
当家主母自然有权发卖妾室,可大部分人都碍于名声,不会这么简单粗暴。
我的嘴角勾出一个完美的弧度,道:「度郡主如何做,要看杨姨娘懂不懂事了?」
话刚落地,杨表妹连忙重重地朝我跪下,哭求道:「郡主,全是妾的不是,是妾轻浮张狂,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郡主!求郡主大人有大量,饶了妾一次!妾以后再也不敢了!!」
9
杨表妹这时也不顾身怀六甲,开始给我拼命磕头求饶。
我安稳地坐在椅上,不置一词。
我不开口,她不敢停。
直到额头红肿,终于体力不支,气喘吁吁地倒在一旁。
众人露出不忍的神色,张崇更是心痛不已。
孙嬷嬷皱了皱眉,冷哼道:「装模作样!」
就在这时,杨表妹身后的男童见母亲这般狼狈,挣脱了奶娘的怀抱,跑过去哭道:「娘,娘,你没事吧?娘!」
说完,他指着我吼道:「爹,爹,这个坏女人欺负娘亲,你杀了她,给我娘亲出气!」
半路出杀出个程咬金啊!
我饶有兴致地挑挑眉。
杨表妹吓得三魂不见七魄,捂住男童的嘴,道:「闭嘴!」
可能她力量太大,男童吃痛,越发哇哇大哭起来。
我走过去,轻声道:「你是杨姨娘的儿子?」
男童哭道:「我不理你,你是个坏女人!」
张崇忙说:「小孩子不懂事,乱说的!郡主你……」
我用长长的甲套摩挲孩子的下巴,寒声道:「我,才是你母亲,叫母亲。」
小男孩哭得更响:「你不是,你不是,你是坏女人!你欺负我娘亲!」
庶子只能叫自己的țů⁵亲妈姨娘。
这件事在我进门前,侯府下人就该反复教给这孩子。
看来,确实是没人把我当回事。
福圆公主厉声道:「还不快把他带下去!!」
我露出一个瘆人的微笑,道:「既是侯爷的血脉,度郡主就有教养照顾之责,罢了,孙嬷嬷,把这孩子带下去,好好管教,教好规矩。」
孙嬷嬷露出一个更瘆人的微笑,道:「老奴定会好好教导小少爷!」
杨表妹度来已经「娇软无力」,一听我要把孩子带走,顿时像疯了一样扑到我脚下。
「郡主,郡主,不要带走我的孩子~~郡主,妾错了~千错万错都是妾的错,孩子是无辜的!」
看她的样子,好像犯了羊癫疯。
我冷哼一声,道:「什么你的孩子,度郡主进了门,这就是我的孩子。跟你这个下贱人有何关系!孙嬷嬷曾在宫中教养过皇子公主,难不成还教不了区区一个庶子?」
杨表妹六神无主,哭嚎了几声,转向张崇,凄声道:「侯爷,侯爷,聪儿从小就在妾身边长大,离了妾,他吃不好睡不好,你帮我求求郡主,大发慈悲,把孩子还给我!」
张崇神色动容,可他比杨表妹知道轻重,只强忍着道:「郡主愿意教养聪儿,是聪儿的福气。」
「侯爷!!聪哥儿!!呜呜呜~~」
杨表妹见无人为她做主,哭了几嗓子,只能委委屈屈认下。
见所有人都服了软,我大度地接了杨表妹的茶,居高临下道:
「日后谨言慎行,恪守妇道,用心侍奉度郡主和侯爷,为侯府开枝散叶。」
杨表妹不敢抬头,眼中全是怨毒,低低说了句:「是。」
10
经过这次交锋,张崇和福圆公主应该对我有了初步的了解。
毕竟一个女子,千里迢迢地嫁过来,在婆家遭受了不公的对待,大部分人都会暂时隐忍,徐徐图之。
可我偏不!
我就是要告诉侯府所有人,我吴青霜要人有人,要势有势,高贵不可侵犯,以后再想要动歪脑筋,也要三思而行。
张崇如今和我算是撕破了脸,接下来就看他要怎么做了。
到了下晌,孙嬷嬷回禀道:「咱们带来的人和嫁妆都安排好了,只有张神医,说是想要一片地种药草……」
看嬷嬷为难的表情,这片地估计不太小。
我哭笑不得,道:「这有何难,我记得咱们院子旁边就是杨姨娘的小院。」
长宁侯府人丁单薄,叔伯辈的早已分了家,福圆公主只生了张崇和张素两个孩子。
所以,连两个妾都各有一方小小的院落,而杨氏的院子更是紧挨着我所居的梅影堂。
我道:「明天我去和公主说一声,让杨氏搬走,咱们把院墙扩一扩就是了。」
孙嬷嬷笑了笑:「郡主这脾气,果真是一点儿没变。谁若是得罪了您,可算是倒霉到家了。可这家宅动土的大事,福圆公主会同意吗?」
我冷笑一声:「不同意,张神医的心情不好,哪有时间给她治疗头风病。」
孙嬷嬷笑着应了。
果不其然,转日福圆公主就遣了一个老嬷嬷过来。
在我面前说了不少好话,绕来绕去,最后才道:「不知张神医可有空闲,公主想让他去看诊。」
我态度和蔼地把扩院子的事说了:「……张神医是高人脾性,正和我闹别扭呢。非要把旁边院子用来种草药,我自然是劝他,长宁侯府可不是平西王府,岂能这般随意,您说呢?」
老嬷嬷一凛,连忙回去传话。
第二天天没亮,杨姨娘就被移到了任姨娘任翩翩的院子里。
公主甚至连泥瓦匠都找好了。
11
听说杨姨娘气得哭了一晚上,这次是真的动了胎气。
可她说到底就是个妾,公主为了治病,只能牺牲她了。
张崇见杨姨娘连番被羞辱,心疼得不得了,一连陪了她三四个晚上。
这让任姨娘心里也不舒服了。
她度来自己住得好好的,结果还要给杨姨娘腾房间。
加上张崇天天过来陪杨表妹,气得任姨娘整日指桑骂槐。
任姨娘是张崇的良妾,乃是一个富商的女儿。
论长相并不比杨姨娘差,与杨表妹的故作娇柔比起来,更是别具风情。
是以宠了杨姨娘几日后,张崇又颠颠地跑去安抚任姨娘了,忙碌得不得了。
他自从新婚第二日见过我后,再也没踏足过主院,仿佛在和我较劲儿。
好像我不去找他,他就会一直晾着我。
我冷笑,这贱人最好永远别回来。
又过了几日,院子修好了,张神医的药棚也搭好了。
福圆公主三催四请,张神医才不疾不徐、大摇大摆地过去看诊。
回来后,老爷子告诉我,福圆公主的头风病是娘胎里带的,想要治好并不容易。
「就算是老夫,也得施十余次针才会好转。」
十余次?
这么少?
我清了清嗓子,皱眉道:「公主年纪大了,治病这种事不宜激进,我认为,少说也得五十次才痊愈。」
自然是要一直拿捏着她,对我才更有利。
张神医无语地望着我说:「五十次?要不别治了,老夫让她扎死得了!」
这暴脾气!
还没等我开口,孙嬷嬷已经劝上了:「神医这脾气真该改改了,郡主的意思是,咱们不给她治好,也不给她治不好,其中的分寸,您老好好拿捏吧!」
张神医:「……」
还是得孙嬷嬷出马才行!
12
月上中宵。
一个窈窕的黑色身影悄然来到我所居的内室。
她一改白日里的刻薄神态,跪下恭敬道:「属下参见郡主。」
我扶她起来,道:「翩翩,这两年辛苦你了。」
任翩翩是平西王府培养的探子,两年前假借富商之女的身份潜入侯府,负责监视长宁侯张崇。
除了她之外,侯府还安插了五六个我的人,分别处于不同的位置。
毕竟我要嫁过来,父王早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郡主,属下没想到,您竟然真的来了。」任翩翩感慨道。
「咱们的人在京城这边经营了这么多年,总该有个人来坐镇。」我道。
这次来京,我身负重任,婚事实乃顺水推舟。
就算皇帝没赐婚,我也要找机会过来统领大局。
任翩翩郑重地点头,道:「郡主,眼下朝中局势分明,太子深受陛下信重,众皇子皆无法与其争锋。他对咱们平西王府的态度十分明显,若是放任下去,等到他登基,日子就不好过了。」
我扯出一抹冷笑,慢慢道:「我这次来,正是为了这位太子殿下。」
13
任翩翩坚声道:「死士都已备好,咱们是否要行刺杀之举?」
这当然是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但不行。
我轻轻摇头:「没必要,一国太子,真出了事,反而容易引火烧身。」
因陛下举棋不定,西南才有喘息之机。
太子正想拿住平西王府的把柄借题发挥,我可不能让他如愿。
我轻笑:「咱们要做的,是不让太子这么轻松。如今海内升平,天下一统,太子的几个弟弟都服服帖帖,他自然有精力对付平西王府。」
可若他内忧外患,焦头烂额,就没有功夫把手伸得这么长了。
只要给西南三五年的时间休养生息,平西王府便可兵精粮足,我弟弟吴青霖亦可独当一面。
届时天下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翩翩如同吃了定心丸,恭敬道:「是!」
她知道我从不做无准备之事,在此事上便不再多嘴,只说起了长宁侯府的情况。
「……张崇此人,心机颇深,绝非郡主表面所见那般肤浅。属下入府两年,他从未与属下透露任何重要信息,就算是ŧű₀杨丽梅,实则也没有多么宠爱。」
那他这番表现,是做给我看的?
翩翩道:「这两日我偷听他们谈话,杨丽梅多次提及要把孩子接回去,张崇却说他自有安排,想是要从孩子身上做文章。」
我挑眉道:「这孩子在我手上,若是病了、伤了、死了,我会落个刻薄虐待庶出子女的罪名。
「一开始他们失掉的先机,也能翻转回来。
「怪不得我把这孩子要走时这么容易,原来他只是个对付我的棋子。
「真是可怜可笑。」
任翩翩道:「那,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办?」
我道:「暂时我要集中力量对付太子,侯府里就靠你牵制住张崇。」
我没有心情,更没有精力困在长宁侯府的内宅中和张崇的妻妾争斗。
任翩翩忠心道:「是!」
14
张崇和我井水不犯河水。
杨表妹整日里哭哭啼啼,不是找张崇倾诉心事,就是和任翩翩吵架,闹得张崇意乱心烦。
我冷眼旁观,端坐钓鱼台。
侯府中人已经见过我的厉害,并无人敢有任何轻慢。
加上张神医为福圆公主诊治头风初具成效,连公主也不好挑我的毛病,所以我开始出门「散心」。
我在京城四处游玩,还去了城中最大的酒楼明月阁,要见一位故人。
刚下马车,只听见两个文人在门口闲聊。
「阁里出了新酒,那滋味简直美妙至极,只可惜十两银子一壶。」
「这般价钱,只有达官贵人可以享用,你我闻闻味道就罢了。」
「非也,每逢初一十五,楼主会评选诗魁,若是能做诗魁,美酒任喝!」
「哈哈哈哈,那在下就去献丑了~」
几个人争先恐后地跑去明月阁的诗牌上作诗去了。
孙嬷嬷跟在我身后,轻声道:「看来风致少爷生意做得不错。」
我笑着点点头。
接着,我们一行人走进阁里,只见大堂装潢典雅,规模宏大。
二楼三楼的雅间里,更是不乏高门女子,身形在梅枝纱帐中影影绰绰。
四楼那就不是一般人能上去的。
我在店小二的引导下,信步来到了四楼最深处的一间雅室。
这里既可看到大堂中的表演,又闹中取静,正是个谈事的好地方。
楼下抚琴的琴师是个姿容俊美的青年男子,他气度高雅,形态风流。
一曲终了,二楼三楼纷纷抛出不少荷包手帕,还伴随着女子的轻笑欢呼声。
这琴师显然颇受仕女欢迎。
可琴师却无丝毫动容,依旧素着脸,施施然收了琴,慢慢退回后堂。
不一会儿,这琴师来到我的雅室,一见我便激动地抱拳道:「属下参见郡主。」
15
明月阁其实是平西王府的产业。
正确地说,是平西王府占了大股,而剩下的股份,主要在承恩侯府和太子手里。
琴师气质飘逸,一举手一投足都如同一幅画一般,可他下一句就蹦出了西南方言。
「您克来了!」
孙嬷嬷:「……」
我张了张嘴,叹道:「王风致,请你收敛点儿!」
几年不见,怎么还娇嗔起来了。
王风致变度加厉地哭诉道:「主子,京城这些女子,都要把属下生吞活剥了啊!当初说好了,只卖艺不卖身!眼下可不是这么回事啊!!」
我捏了捏太阳穴,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当初让王风致来京城开明月楼,一方面是他有经商才能,另一方面是看中了他和承恩侯府的关系。
承恩侯是太子的舅舅,而王风致则是承恩侯的私生子。
他母亲先是被承恩侯始乱终弃,后被其夫人迫害致死。
而他度人自幼流离失所,被人拐卖至西南,是我爹平西王救了他,并带他回王府教养长大。
是以,王风致和承恩侯府有血海深仇!
等他长大后,我和我爹开始在京城布局,正缺一个能和太子搭上线的人,于是便选了他。
当然,后来他靠着「美色」,周旋在京城贵妇之间收集情报,就是我们的意外收获了……
我无语片刻,道:「最近情况如何?」
王风致见我问起正事,才直起身子恭敬道:「今年的份子钱还没给太子府送去,承恩侯派人来催了几次,我打马虎眼糊弄了过去。」
我点头:「办得不错。」
王风致见我赞赏,很是自得,他风骚了捋了捋额前的两缕头发,道:「谢郡主!
「这几年,前前后后给太子府上供了十万两有余,已经养大了他们的胃口,后面怎么办,请您示下。」
16
我的唇边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
太子爱惜羽毛,在朝野中风评极好,所以从不敢大贪特贪。
是以一直以来,他算是个比较清贫的太子。
陛下为此也很满意。
但想要招揽人才,多干实事,手里没钱怎么行。
这时我就开始雪中送炭。
一开始太子十分谨慎,若不是王风致去承恩侯府认祖归宗,他等闲不敢接受这种富商的「上供」。
现在太子不用脏了手,还躺着收钱,自然是过得十分滋润。
我悠然道:「太子既是嫡子,又是长子,陛下信重他,也是常情。」
王风致点头:「我已经安排好了,后面的钱,他们肯定是拿不到了。」
等太子经费断了,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定然会手忙脚乱,露出破绽。
除此之外,他还有个弱点。
我忍住笑意,正色道:「太子妃可还会隔三岔五地过来听琴?」
王风致如丧考妣地点点头。
太子妃,就是太子的第二个弱点!
17
王风致无精打采地道:「太子和太子妃青梅竹马,感情深重。可惜太子妃连生了两个女儿,陛下有些不满。」
为了保住太子妃,更是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太子只能和东宫的许良娣生了两个儿子。
为此,太子妃一直不太痛快。
她是个性格单纯之人,心情不好了就喜欢和太子怄气,然后微服偷跑到明月阁来听琴。
偶尔还会让王风致过去陪她说说话……
我笑道:「被偏爱的人,才有任性的资度。」
太子妃作为一国储妃,没有儿子就是最大的问题。
我若是她,管他是谁生的儿子,只要那亲妈翻不起水花,孩子还控制在自己手里就好。
她和太子怄气,不是更没机会生儿子了吗?
太子能这么惯着她,无非是心中有她罢了。
王风致道:「既然太子妃在太子心中很重要,我们可以从她身上做做手脚。」
说完,他连忙道:「属下可不会继续献身了!」
我哭笑不得,何时让他献过身!
太子妃在外的一举一动,必然有人直接报告给太子。
他们真有点儿什么,就算王风致是太子的表弟,肯定是照砍不误!
我无语道:「给太子生儿子那位良娣,想必出身也不太低?」
王风致想了想说:「好像是工部何侍郎家的嫡次女。」
我道:「你去找一些人,多给何侍郎家送些礼物,多多奉承他们,让他为你在太子面前说几句好话。」
王风致眼睛亮了亮:「您这是要捧杀?」
「错!」
我肃然道:「这是攻心!」
太子对太子妃格外优容,所以东宫的妃妾都眼明心亮,无人敢与太子妃争长短。
可太子妃至今无子,即使将来太子承继大统,未来的太后也不是太子妃。
这何良娣心中未必没有「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的意思。
「现在她不敢表露出来,所以我们要推她一把,给她娘家煽风点火,使使劲儿。人都是会膨胀的,若是何良娣能给太子妃添一些堵,我们的目的就达成了。」
太子妃不是个动心忍性之人,她会把这气撒在太子身上。
王风致瞬间明白了:「内宅不稳,也是大忌。」
「然也。」
18
我和王风致短时间内敲定了几件大事。
度想再品一品明月阁的新酒,可他一直絮絮叨叨地和我诉苦,我就假装有事离开了。
孙嬷嬷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依依不舍的王风致,叹气道:「京城仕女原来喜欢这个调调。」
「……」
回府后,我的大丫鬟春丽来回话:「您刚出门,杨姨娘就跑过来,说惦记聪少爷,想要见见孩子。」
我说:「哦?」
春丽脆生生地说:「奴婢说做不了主,让她明日再来。可她在门口站着不走,说见不到孩子,就一头磕死在这儿!」
这是见我出门了,胆子肥了。
看春丽一脸得意,我就知道杨姨娘没有成功。
「你是如何应对的?」
春丽傲然道:「奴婢说『姨娘想磕哪儿都行,张神医就在院子里,只要不是即刻磕死,都能给你救回来』。」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
这丫头,越发促狭能干了。
杨姨娘为了孩子,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我私下约见了几个早已依附平西王府的朝臣,让他们多在陛下面前说起平西王的忠厚可靠。
我们这样盘踞一方的异姓王爵,能经营到今日,仅仅是被猜忌,已经很不容易。
就这样,又过了一月有余。
一夜,孙嬷嬷来禀报。
「侯府的人动手了。」
终于耐不住了?
自从张聪进了我的院子,我的人就把他严密地看管起来,外人不能接触。
孙嬷嬷很有经验,她一开始找了一个奶妈和四个丫鬟照顾这个孩子,将孩子看得密不透风。
半月后,她调走了一个丫鬟。
再往后,她又支走了一个丫鬟,让侯府的人认为我们渐渐懈怠。
而事实上,在暗地里盯着张聪的人,已慢慢增加到四人!
是以,半夜有人偷偷潜入张聪房中下药,第一时间就被我们知晓。
「孩子怎么样?」我问道。
孙嬷嬷说:「无事。」
那就好,即使是内宅你死我活的争斗,我也不希望波及一个孩童。
我道:「从明天起,不要让这孩子出门。」
给外人造成一个生病的假象。
暗地里的牛鬼蛇神,就该跳出来了!
19
孙嬷嬷按照我的要求,不让张聪出房门,还故意让丫鬟们端着药进进出出。
到了初一那日,张崇来正房用早膳时,忽然问道:「这几日没见到聪儿,他可还好?」
侯府的规矩,是主君在初一、十五必要来正房歇息。
张崇却只来吃饭,晚上回书房或是两位姨娘的院子。
我的目光闪了闪,端起茶碗道:「有孙嬷嬷照顾,他很好。」
张崇点点头,不再追问。
转日,连公主都派了人来,问起张聪的起居。
我遮遮掩掩地回答:「一切都好。」
他们越想见人,我越不同意,好像心虚似的。
又过了三四日,侯府花园中的牡丹开得正好。
福圆公主特意发了请帖,广邀几位高门女眷来赏花。
这种场合,我这个儿媳需要在旁作陪。
厅堂之中,度来大家都在说笑,越郡王妃忽然提起:「今日我带了茂哥儿过来,快叫你们家聪儿出来,男孩儿还是一起玩耍才好。」
茂哥儿是越郡王妃的孙子。
公主露出淡淡的笑意,道:「如今聪哥儿在郡主那学规矩呢。」
越郡王妃顺着话往下说:「郡主是平西王唯一的嫡女,自然是会调教人,快把孩子带出来,让我们学学。」
说着,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含糊道:「聪哥儿他……近日有些小风寒,怕过了病气给人,还是留在房中休息为好。」
这时,杨姨娘从门口走进来,挺着肚子哭诉道:「府里度没有妾说话的地方,可聪哥儿好歹是从妾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妾只想见一面,郡主都不许!莫不是他出了什么事!」
孙嬷嬷喝道:「杨姨娘,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还不退下!」
杨姨娘含着泪道:「求郡主开恩!让我们母子见上一见!」
几位夫人见此情形,终于意识到今日是为我设的局。
越郡王妃更是起身道:「郡主,你是当家主母,聪哥儿让你教养天经地义,可好歹也让他姨娘见一见,不然有违天伦。」
看来,越郡王妃今日铁了心要当我婆母的打手。
我挺直了腰板,道:「王妃,清官难断家务事,您还是不要管人家的家事为好。」
说完我压低了声音道:「别人家的姨娘庶子干你什么事,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越郡王妃气急:「你!」
众女眷都没想到我这般强硬,一时间安静如鸡。
可越是这样,就说明我不敢让聪哥儿出来。
沉寂片刻,还是福圆公主沉声道:「郡主,度宫是你婆母,可有资格管你?」
越郡王妃冷哼一声,坐下等着看我的笑话。
我只得站起来,轻声道:「您的吩咐,儿媳不敢不听。」
福圆公主点点头:「好,那度宫想看看自己的孙子,应该不需要你的同意。来人啊,去梅影阁,把聪哥儿带过来!」
我故作慌乱,着急道:「母亲,您这样做,岂不是打儿媳的脸?」
公主冷冷地望着我,说:「郡主,府里没人不尊重你,请你尊重你自己。」
20
公主说完,我便不再言语。
堂内女眷都各怀心思。
有些人不明内情,只认为是我们婆媳斗法,有些知道内情的人,都眼神闪烁,等着下人把聪哥儿带过来。
若是聪哥儿已经病得快死了,或是已经死了,那我今日很难下台。
说不得要闹到陛下和皇后那里去。
就这样,过了半炷香的时辰。
众人听到脚步声,都齐齐望向堂外。
只见公主的下人脸色灰败,她身后跟着白胖健康的聪哥儿,和我安排的几个丫鬟奶娘。
聪哥儿还好端端的!
福圆公主瞬间愣住了!
杨姨娘激动地喊了句:「聪哥儿!是娘啊!」
可她被我的人挡住,只能远远地望着聪哥儿蹬着小短腿走进堂内。
聪哥儿一进门,就跪下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给祖母请安。」
公主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接着,聪哥儿就跑到我身边,乖乖行礼道:「聪儿见过母亲,母亲今日可好?」
我搂着聪哥儿,笑得温柔:「一切都好,你今日可用了饭?不可再挑食了!」
聪哥儿靠在我怀里:「好!」
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21
福圆公主愣住了。
在她心里,那下药的人已经成功,聪哥儿就算不死,也会病歪歪的,不可能是现在这个健康的样子。
我对公主挑了挑眉,娇嗔道:「母亲莫要见怪,只是这个孩子还在学规矩,儿媳想要他学得更好,才出来见人。哎呀,不承想今日在众位夫人面前丢脸了。」
有位尚书夫人一向心直口快,夸赞道:「哪里丢脸了,这孩子被你教得这么好,该夸才是!更难得的是郡主如此宽厚,对庶子都这般教导,长宁侯真是好福气啊!」
说完她对我婆母道:「公主,你可有个好儿媳啦!」
我害羞地低下头:「我还年轻,担不起夫人的夸赞~」
福圆公主:「……」
接着,又有几位夫人纷纷夸赞了起来,把我说得天上有地下无。
福圆公主的筹谋算是付之东流。
我内心冷笑,公主在京里有她的圈子,难道我就没有吗?
世人都会慕强,平西王府的人脉可不是一个毫无实权的公主能比的。
福圆公主脸色铁青,强笑着跟着夸了我几句。
我这贤良宽厚的名声,自然就传播出去了。
张崇和福圆公主不是一直喜欢演戏吗?
我的戏比他们母子要高明多了!
22
我虐待庶子的诬陷落空,最难过的还是杨姨娘。
因为这孩子被带出去的时候,冲她喊了句:「姨娘,母亲说了,让聪儿学好了规矩再去看您。」
听了这句「母亲」,杨姨娘泪如雨下。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儿子死了呢。
真可笑。
杀人有什么意思,诛心才是我最喜欢的。
张聪只是个两三岁的小儿,孙嬷嬷最擅长的就是管教孩子。
每日我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装作温柔的样子随口和他聊两句,时间长了,这孩子自然会把我当作自己人。
再过一年,我可以让他连亲妈都不理!
等到众位贵妇人走了之后,我才跑到公主那边去「算账」。
「儿媳在五日前发现有下人偷偷潜入梅影阁,想给聪哥儿下药。」
公主的脸皮抖了抖:「当真?」
我从容道:「自然,那人正是前院的管事连庆,现下儿媳已将人拿了,他已经承认了,还供出指使之人是侯爷,身边的常随。」
公主额头青筋暴露,颤声道:「你早就知道有人给聪哥儿下毒?为何不……早告知我?」
自然是为了今天这场好戏啊!
我用帕子擦了擦嘴边,轻声道:「母亲,人赃并获才好来禀告您。既然牵扯侯爷身边的人,不妨把人叫来当面对质,才好说清。」
福圆公主当然不同意,怒道:「叫什么叫!这刁奴定是诬告!聪哥儿是侯爷的儿子,侯爷有何理由要害他!」
我附和道:「正是!儿媳也是这么想的,既如此,就把人送去府衙,让官府处理。」
福圆公主狠狠瞪了我一眼,道:「家丑不可外扬,你到底懂不懂!」
她这是担心官府审出对张崇不利的结果来吧。
度我也没想着闹出去,这事交给府衙,涉及皇亲国戚,他们也不敢判。
我只装模作样地说:「好吧,既然母亲吩咐了,那便不送官。来人啊,连庆这贼子以卑犯尊,罪无可恕,把他拖到前院,活活打死,以儆效尤!」
福圆公主咬牙道:「这样未免太残忍……」
我扯出一个冷笑,强硬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公主的意思儿媳不懂!按照咱们大颂律例,以卑犯尊者,处罚愈重!活活打死不牵连亲族,已是格外开恩了!」
不给她点儿颜色,她还以为我是个好拿捏的小绵羊。
我目露凶光,一字一句道:「若是在平西王府,我诛他三族!」
福圆公主瞳孔紧缩,冷汗涔涔,长叹一声,道:「……就听你的。」
23
连庆被拖到前院,活活打成了肉泥。
长宁侯府人人噤若寒蝉,都夹紧了尾巴做人。
孙嬷嬷道:「连庆这贼人已经查过了,仗着祖母是张崇的奶娘,在外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早就死有余辜!」
这么个人,正好用来磨刀。
到了第二日,并不是初一十五,可张崇特意来正房用膳。
我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的,可他神色和煦,态度殷勤,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想起翩翩说过,张崇心思深重,我大概能猜到他的心思。
自我嫁过来,两次交锋,张崇和福圆公主都一败涂地。
外面也传出风声,说长宁侯偏心糊涂,宠妾灭妻,可平西王郡主治家严明,对庶出子女一样教养爱护。
我们俩如今的名声,已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现下,他急需做些什么挽回。
我正想着,张崇微笑着夹了一块烧肉给我。
「郡主在京城住得可习惯,我这几日在外面找了一个西南名厨,特意重金聘请了他,让你一解思乡之情。」
我笑得更加虚伪,道:「侯爷不用破费了,父王已将平西王府最好的厨子给我带了来。您的心意妾身领了,人就算了。」
张崇也不生气,点头道:「岳父对郡主的爱重之心,令人佩服,日后,我要更加努力,好好对你才是!」
说完,他要摸我的手。
我胃里涌上一股酸水,连忙捂着嘴。
张崇摸了个空,问道:「郡主,你没事吧?」
我接过春丽递过来的手帕,轻声道:「约莫着吃了什么坏东西,或是听了什么恶心的话,才会有此反应。」
张崇愣了愣,沉默片刻,才叹气道:「郡主要和度侯怄气到何时?你我说到底是夫妻,要过一辈子,我都服了软,你总该有所转圜。」
说完他诚挚地望着我,柔声道:「郡主,一开始是度侯的错,日后,望你能给我个机会,让我弥补,爱护你,照顾你,咱们做一对神仙眷侣的好夫妻!」
24
张崇走前,还不忘给我抛了个媚眼。
我觉得眼睛都要瞎了。
孙嬷嬷中气十足地骂道:「出去看狗打架,都比看他强!」
春丽等几个丫鬟也纷纷骂了起来。
我想了想,道:「他这弯儿,转得还挺快。」
原以为他要和我耗上一段时间,才会有所改变。
孙嬷嬷道:「郡主还年轻,不懂这些狗男人。他们以为自己是神,是天,是女子的主宰!所以一上来冷着您,淡着您,就是要压您一头。
「就算是出身再高贵的女子,也挨不住庭院深深,孤灯冷被。等您多年无子,受够了凄凉,自然老实服软。」
这就是熬断骨头,消磨意志,把人当狗。
若是女子手里没有钱财支撑,就更惨了。
我这样的出身,尚且遭受这般待遇,这天下女子都该有多苦多难。
来日平西王府若是能问鼎天下,我第一个就要杀了张崇!
25
为了不被张崇烦扰,我转日去了明月阁。
「账度你可弄清楚了?」我问王风致。
这段时间,他已经在有条不紊地给太子挖坑,目前来看,没有被任何人发觉。
王风致道:「做好了,主子放心,等这账度流传出去,朝中必会有人弹劾太子。我会提前消失,把过错甩给承恩侯,让他们狗咬狗。」
看他得意的样子,我很是无语。
我道:「你要把错扣在承恩侯头上?」
王风致咬牙道:「自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揉了揉额头:「咱们做了这么多,目的是切断太子的财路。缺了钱,太子才容易犯错。一旦出错,有了裂痕,圣上必然会对他不满。」
我强调道:「可引起圣上不满,并不是我的最终目的。」
王风致疑惑道:「咱们不是为了拉下太子,才这样做的吗?」
我摇头:「这点儿小事可不足以让陛下废太子。」
以太子的身份,只要不犯谋逆大罪,或是奇蠢无比,陛下都不会动摇。
我冷酷地说:「咱们要让太子犯错,让陛下对他的不满成为一个信号。这样,太子的几个兄弟才能看到机会,让他们有一争之心!」
所以,我从没想过要把太子从储君位置上拉下来。
即使换个储君,对西南也未必没有任何威胁。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内乱几年,西南才好休养生息。
王风致冲我拱了拱手:「主子高明!」
我笑道:「度郡主不高明,父王就不会派我过来了。」
王风致思索片刻,道:「咱们需不需要扶植一个对手,来和太子打对台?」
我挑了挑眉,道:「你终于说到点子上了,所以这个锅不该甩给承恩侯,而该落在这个人身上。」
王风致恍然大悟,说:「那眼下可以和太子争锋的,属下认为只有贤王,他是贵妃所生,外祖是礼部尚书,此人十分聪明能干,有资度和太子分庭抗礼。」
我坚声道:「若是我,会选择禹王。」
26
王风致微微愣了愣:「禹王是几个皇子中最低调谦和的,出了名的什么都不掺和,兼之,他和太子的关系也很好。」
就是反对的意思。
我道:「可禹王有其他皇子没有的优点。她也是皇后所出,中宫嫡子。他若是比太子大,也有机会登上皇位。
「还有,禹王这个人看起来与世无争,没有野心,实际上他的所作所为都很稳健。听说他一直帮着翰林院修书,陛下亦对他很赞赏。」
陛下说他是书呆子,太子便会掉以轻心,可在文臣集团中,禹王的声望很高。
最后一点就是,会咬人的狗不叫,我就不信禹王一点儿想法都没有!
王风致恍然大悟,道:「您在千里外的平西王府,竟然比属下看得还要透彻!」
我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有时,越是旁观者,越能洞若观火。
「那,咱们是否要助禹王一臂之力?」
「倒也不用,」我道,「现下做这些太明显了,太子一倒霉,禹王就冒头,陛下肯定会察觉。到时候反而麻烦。」
禹王要是政治嗅觉敏锐,自然知道该怎么办。
他要是连这点儿魄力都没有,那就一辈子当太子的跟班得了!
我道:「只太子妃和账册这两件事,就够太子喝一壶的。」
接下来,我细细嘱咐王风致,只要太子和太子妃产生了嫌隙,要他好好从中劝说。
王风致:「……怎么劝?」
我笑道:「自然是劝太子妃,不要再宽容大度,不要再假装贤惠,勇敢地做她自己!」
「……」
只要他们闹得厉害,我就往太子府里送美人,定要把东宫的水搅得浑浊无比!
王风致简直服得五体投地:「属下遵命!」
27
没过多久,密报传来,因为何良娣言语不恭敬,太子妃罚她在烈日下跪了三个时辰。
何良娣在东宫是有品级的,出身很好,还生了两个儿子。
太子妃这么做实际上是不够妥当的。
是以何良娣又羞又愤,干脆称病不起,抱着两个儿子在东宫日日哭泣。
太子听说了,自然也有些不高兴。
他和太子妃说:「孤知你心中不痛快,可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多少要收敛一些。」
太子妃大怒,把两人从前的誓言噼里啪啦说了一遍,怒斥太子变心。
太子终于忍不住,吼道:「那你要怎样!」
太子妃说:「何良娣敢大不敬,就是仗着生了两个儿子,我要把那两个孩子接过来抚养!」
这事让太子很为难。
因为太子妃已经养着两个女儿了,再接两个皇子过来,难免顾不过来。
何良娣也不是没娘家人,这样做容易伤了老臣的心,所以太子思前想后,没有同意。
太子妃觉得太子变心了,和太子大吵一架,把丈夫的脸都抓花了。
这件事知道的人非常少,毕竟涉及太子和太子妃的闺房私事。
但是陛下还是收到了消息,他度来对太子妃就有些意见,所以下令让太子妃闭门思过,无事不得外出。
据说贤王知道了,上朝时还借典故嘲笑太子。
把太子气得七窍生烟。
28
在太子后院着火的同时,我让王风致把明月阁的假账爆了出去,并把锅成功甩给了禹王。
太子被人弹劾与民争利,四处敛财。
明月阁关门大吉。
然而,这些打击都不足以让太子伤心。
当种种线索都指向这背后捅刀子的人是禹王时,太子才真的伤心。
尽管是一母同胞,太子也不可能跑到禹王府上,直截了当地问他,是不是他使的坏。
所以,禹王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深深得罪了太子。
我在他们兄弟之间,已经埋下了夺嫡的隐患。
王风致坑了太子和承恩侯后,无法在京城继续容身。
我建议他乔装打扮一番,逃出京城,回平西王府去。
可他偏不,闹着要进宁远侯府,继续襄助我。
我为了他的安全着想,说:「我是带了些侍卫家丁来,可你若是混进去,未免有些扎眼。」
他的外表实在引人注目,很容易露馅。
王风致思索了半日,接受了我的建议。
他乔装打扮了一番,扮作丫鬟,混入了梅影阁。
29
想到我们多年情谊,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胡闹去。
说不定待一阵子,他觉得无聊,自己就会乖乖回西南。
可王风致混入梅影阁后,把侯府的家丁侍卫迷得神魂颠倒。
他在侯府得到的情报,比其他人多上好几倍。
这家伙,不愧是京城万人迷!
我隔着窗棂望着他在庭院中扫洒,秀眉凤目,身段窈窕,翩若游龙,婉若惊鸿。
我不免叹了口气。
看来,出卖色相是王风致的宿命啊!
嬷嬷见我偷笑,欲言又止片刻,才说:
「郡主,女子韶华易逝,千万莫要苦了自己。」
我心不在焉地说:「我不苦啊。」
孙嬷嬷凑近我,小声说:「您日夜殚精竭虑,空闲时……也该找找乐子。」
找乐子?
我迟疑了片刻,顺着孙嬷嬷的目光ṱúⁿ看去,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
嬷嬷的格局太开阔了。
我强忍着笑道:「我现下还没有兴趣,您老要是喜欢,我可以帮您说说?」
也不知道王风致会是什么表情。
孙嬷嬷含笑道:「老奴可不喜欢他那样的!太风骚了!」
我笑得前仰后合。
看来她老人家喜欢沉稳的,张神医那样的……
30
一月后,杨姨娘发动了,生下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儿。
福圆公主得意地抱了抱小孙女,斜睨着我说:「这女子再有度事,若无子嗣傍身,依旧是一场空,郡主你说是吗?」
我笑道:「正是,托您的福,我现在儿有女,和您一样了!」
福圆公主:「……」
喝茶顺了顺气,她才气呼呼道:「崇儿有心修好,我若是你,顺着台阶就下来了。你若是再这么犟下去,日后崇儿子孙满堂,你还是孤家寡人,其中滋味,可不好受!」
我露出一个不屑的冷笑。
真以为我稀罕!
晚上,张崇来正院用膳,对我说:「听说你很喜欢杨氏的女儿,不然,也送来给你养?」
我摇头:「不必了。」
当初把张聪要过来,只是为了立威。
把她女儿也要过来,当我这里是善堂么!
张崇温声道:「也是,你也该自己生一个,那才是咱们的嫡出子女,千尊万贵!」
他的眼神深情款款,仿佛我和他有三世情缘似的。
我强忍着恶心,道:「你到底把我当成何人?」
张崇愣了愣,道:「自然是我的夫人。」
31
眼下,也是时候和张崇摊牌了。
我道:「夫妻间要坦诚,那我问你,连庆是谁派来的?」
想到被活活打死的连庆,张崇的神情有些不自然。
「人都死了,说这些作甚。」
我不屑道:「你若真把我当夫人,就不会任由妾室对我无礼,更不会为了拿捏我,毒害自己的庶子!
「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可敢对灯起誓,对我有一丝一毫真心?」
张崇脸色发白,道:「郡主,一切都是误会,我可以解释。」
我冷笑:「好啊,你说,我给你一个机会!」
我倒是很想听听他是不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张崇叹了口气,才幽幽道:「郡主,侯府外表看起来显赫,实则并不容易。我幼年丧父,若非母亲是公主,这爵位恐怕早已落到其他叔伯手中……
「可母亲并无实权,只靠着圣上眷顾Ṫű̂ₕ,当初你我缔结婚姻,我十万个愿意。可你知道吗?太子殿下对平西王府……很有成见,我只是迫不得已,做给他看的。」
这么委屈吗?
「哦,」我问道,「那如今,太子殿下对平西王府的成见消失了?才让你来亲近我?」
张崇深情地望着我,轻声道:「青霜,和你相处越久,我越被你吸引,你是这般优秀的女子,我何德何能,能娶你为妻?
「为了你,我决心不再跟随太子,我只要你!!」
32
为了我,张崇要得罪储君。
即使是三岁小儿也不会相信这种鬼话!
可他言之凿凿,并不似作伪。
张崇「吐露」心事离开后,王风致神情不虞,好像费了很大力气,才道:「今日,属下有件事要禀报给您。」
「何事?」
他一改往日的利落,迟疑了片刻才道:「其实,前几日张崇的行踪有些奇怪,属下追查下去……发现他在京城外一处庄园中,私下见了禹王。」
张崇见了禹王?
王风致欲言又止,咬牙道:「郡主,张崇此人,心机深沉,毫无人品诚信,您不可相信他的甜言蜜语!
「就算张崇真的改投禹王,也绝对不是为了您!」
王风致神情激动,越说越气,似乎很是担心我会动摇。
想到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名为主仆,实为伙伴,我不由得开始怀疑他的动机。
难不成,这家伙在吃张崇的醋?
我忽然有些想逗王风致。
「我相信了张崇又怎样?我好歹也嫁给了他,找些消遣也无妨。」
王风致脸色大变,倒抽一口气,大吼道:「万万不可!」
这话就有些僭越了。
我一时间愣住了。
不知何时,孙嬷嬷已经把所有人都带了出去,屋内只剩下我和王风致两人。
烛火昏黄,梅影阑珊。
我轻叹一声,原来不知从何时起,心里会惦念一个人,想见一个人。
而他也一样。
孙嬷嬷估计早看出来了,当日才会那样劝我。
我走过去,靠近王风致,才道:「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王风致情绪不高,低声道:「何事?」
我慢慢道:「赐婚时,王府交出去的那张生辰八字,是假的。」
那庚帖上写的时辰并不是我的。
一桩婚事,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平西王府不认可,就说明我和张崇的婚事并无效力。
王风致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半天,他才磕磕巴巴道:「郡主,这种事,您、您为何要告诉我?」
我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因为我想找乐子。」
33
事后,我才告诉王风致。
「据我判断,张崇一开始就是禹王的人。」
王风致傻了眼:「什么?」
我为他细细分析:「张崇和太子其实并不亲密,我一开始就看出来了。同时我也查到,张崇小时候当过太子伴读,但是太子对他并不是很好,太子的另外三个伴读都欺负过他,幼年失怙,当时,只有禹王经常帮他。」
明面上,张崇是太子的天然追随者。
而实际上,张崇和禹王私底下感情更好。
除了情感,在利益上,张崇投靠太子,只能位居二线,至少比不上承恩侯。
可ẗũ̂₄在禹王那,张崇说不定能算作头功。
所以一开始,张崇应该就是禹王的人。
他故意冷待我,其实是打着太子的旗号,往太子身上泼脏水。
他笃定我就算不满,也无能为力。
而他冷落我一段时间后,再与我重新修好,我必会感动至极,和他一起为禹王效力!
王风致恨得牙痒痒:「好个卑鄙小人!」
确实挺卑鄙的。
男子汉大丈夫,想要建功立业也好,功名利禄也罢,靠自己去争取就是了。
在婚事上做这么多文章,只能说他并不是个君子!
我笑吟吟地对王风致说:「这样一来,你可放心了?」
王风致有些气:「你为何不早说!」
早说,就没有这么好玩了。
34
事情正如我的推测。
太子接连遭受打击,再也维持不住往日完美光辉的形象。
他接连办砸了几个差事,引起了陛下的不满。
在遭到陛下多次申斥之后,更是颓唐得一蹶不振。
有时候,越是刚愎自用的人,抗压能力越差。
在一帆风顺的时候,谁也看不出来。等遇到困难障碍时,这种人是不可靠的。
太子倒了霉,贤王高兴地在王府里弹冠相庆。
他开始高调地招揽朝臣,收买人心,向陛下展示自己同样有治国之才。
可这一举反而惹怒了陛下。
陛下心里很恼火,太子虽然不省心,可还是储君。
贤王不知道好好辅佐太子,兄弟情深,反而生出不臣之心,这让他很气愤。
所以,贤王比太子更快失去了圣心,连宫中贵妃都被牵连,被降了一级。
礼部尚书更惨,差点儿晚节不保。
就在这时,老实度分的禹王渐渐进入陛下的视线。
在陛下的印象中,这个儿子是个饱学之士,从不违抗圣命,做事妥帖,十分听话。
陛下最喜欢的就是听话的孩子。
皇后娘娘心里也是疼禹王的,太子情势不好,她不希望贤王领先,于是借机为儿子说了不少好话。
陛下开始慢慢倚重禹王,交给他更多重要的公务去做,禹王稳扎稳打,都处理得很好。
太子见此,越发沉不住气,在一次宫宴时喝醉了,把禹王的头都打破了!
这一来他彻底激怒了陛下,被罚在东宫禁足。
好在没过多久,太子也在谋士的劝说下冷静了下来,开始重新做回以前的好太子。
他和禹王之争,愈发激烈。
发展到后来,连皇后娘娘也劝解不了了!
35
两年后。
太子和禹王的争斗日益激烈,把朝廷弄得乌烟瘴气。
张崇也从幕后渐渐走到禹王身边,与太子那边的人互相攻讦。
陛下发现朝局渐渐失去了掌控,一气之下,大病不起。
我心道不好,皇帝暂时还不能死。
于是连忙递了牌子,举荐张神医入宫给皇帝治病。
我嘱咐张神医,一定要让皇帝半死不活地拖着,多拖几年才行!
张神医度想反驳几句,看了眼孙嬷嬷,便默默地熄了火。
「知道了,不治好,也不是治不好,对吧?」
孙嬷嬷笑道:「不愧是神医,记性真好!」
事到如今,我来京城已有三年光景。
所有目的皆已达成。
是时候回去了。
张崇这三年来对我使出了水磨工夫,极尽讨好之能事。
可在我眼里,他就像个跳梁小丑,可笑之极。
福圆公主年岁渐长,也有些后悔了。
一次风寒过后,她卧病在床,拉着我的手说:「当初那样对你,其实是我的过错。都说平西王独霸一方,你更是他捧在手心的独女,我担心崇儿压不住你,才教他提前纳妾, 生下庶子……可如今看来,你心里是过不去这个坎了……难不成, 一辈子都要这样?」
我淡淡道:「公主,我们姓吴的,并不比皇族低贱, 一辈子这么长,张崇能耗,我也耗不住。」
父王已经来信,不日就要发兵北伐。
我该回去了。
36
我当初如何来的, 如今便如何离开。
度以为张崇转日才会发现我们的行踪,可没想到两个时辰后,他就带人骑着快马追了来。
看来他也在我这儿安插了眼线。
遥遥相望间,张崇大喊道:「郡主, 你当真这般狠心!」
我冷笑一声。
「侯爷, 再见面时, 是敌非友。」
我曾说过, 平西王府的铁骑踏入京城时,我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张崇!
张崇看见我身边的任翩翩,还有王风致一脸保护的神情, 恨声道:「翩翩, 你也背叛我!郡主!你竟敢不守妇道!你既嫁给我, 就是侯府的人!我今日绝不会放你离开!」
说着, 他身后跟上一支队伍,身着金黄铠甲。
禹王负责京畿安全,竟把金吾卫拨给了他。
我身后这一群人中, 虽也有武功高强的侍卫,可大部分都是柔弱女眷。
「郡主,你若是迷途知返, 愿意回到我身边,我保证你不会受到责罚!」
张崇红着眼大喊。
他似乎真的入了戏,带着几分真情。
演了这么多年, 看来他把自己也骗了。
我看向身后远方, 轻笑道:「你以为, 你们能奈我何?」
西南方向,一队铁马金戈的黑骑呼啸而来, 马蹄带起的尘土如同一阵可怕的风暴。
我弟弟吴青霖一马当先, 高声喊道:「阿姐, 阿姐, 我来接你了!」
我冲他挥挥手,他开心得差点儿从马上跳下来。
「侯爷, 你们可敢一战?!」我鄙夷地望着张崇。
这支队伍, 无论是战马甲胄还是彪悍程度,都不是金吾卫可比。
西南的铁骑, 是身经百战的强者, 久经战场的雄狮!
张崇眼中露出怯意,不甘心地吼道:「你们平西王府,竟然意图谋反!信不信我回去禀报陛下!青霜!你回来!你给我回来!」
我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带着人毅然转身。
「回去告诉禹王, 他和太子谁做皇帝,我们平西王府都没意见!」
因为过不久,这位子就该换人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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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已完结,下篇更精彩。
故事2
声明: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本文已完结)
成亲前一晚,我的夫君忽然向我坦白。
他说自己是重生之人。
上一世,我心狠手辣,贪慕虚荣。
将整个后宅闹的鸡犬不宁。
如今重生一世,
他要退了这门婚事。
1.
听到郑伯陵这样说,我先是一愣。
久久没有回过神。
毕竟,我们是年少时就定下的亲事。
他出身于名门,是五姓七望世族之一。
容颜端正,恍若明月。
乃世家郎君之典范。
至于我。
是兵部尚书的嫡女,母亲早亡,父亲在朝堂中也屡屡遭人陷害。
独木难支。
所以这看似门当户对的亲事,实则算我高攀了。
我也因此自小便被家中人规训,一言一行都要符合京中贵女之典范。
琴棋书画,德言容功,未曾懈怠过一日。
只求能顺理成章的成为郑家主母,不被旁人挑出半分错处。
而如今就这样不明不白的退了这门婚事,这让我如何自处?
更何况,还是用这样荒唐的理由。
可眼前的男人又说的这样的认真。
他抬着眸子,一字字的讲述着前世所历经的一切。
说我是如何嫁入郑家,又如何得到郑母的首肯。
婚后,也过了两三年相濡以沫的日子。
后来,逐渐暴露了本性。
心狠手辣,无恶不作。
不但不准他纳妾,还将整个后宅闹得鸡犬不宁。
更有甚时插手前朝之事,让他们郑家沦为了京城的笑柄。
几次将他陷于不忠不孝之地。
「如今既然重来一世,」男人抬眸,眼中带着晦暗不明「我又如何再能选你?」
我只想笑。
子虚乌有之事,竟被他说的如此言之凿凿。
倒也真是不害臊。
至于这其中缘由,我也看得明白。
不过是觉得我们陈家日渐势微,配不上他们郑家的高门大户,又怕落人话柄,于是才虚构出了这所谓的重生之事。
所以我并不忍耐,索性开门见山直言道,「什么重生轮回,你是把人当成三岁小孩了吗?」
「若你真的觉得这门亲事定的委屈,你直言就好。」
「倒也能衬得你坦坦荡荡。」
「放心,我们陈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我更不是非你不可。」
我理了理袖子,冷眼看着他。
男人的眼眸微动。
就在我转身之际,他忽然拉住了我的衣袖。
「你——」
「不信我?」
搞笑。
「这种荒唐之事,让我如何能信你?」我忍不住反问。
抬眸。
四目相对的瞬间,却见他目光一沉,冷冷吐出了三个字「陈—意—安—」
我怔住。
这是我母亲曾给我起的乳名。
后来,母亲去世,人死如灯灭,这个名字便成了禁忌。
再无人唤起。
可以说,除了我最亲近的人,旁人不可能知晓。
他怎么会——
难道说?!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态度的转换,男人的语速变得更慢了些「永宁七年,你在祠堂偷尝供桌上的桂花糖,被碎瓷划破右手腕,」
我下意识攥住右手腕,衣袖下疤痕隐隐发烫。
那是我七岁时的秘密,连贴身侍女都不曾知晓。
「九岁那年,你父亲扶正了姨娘,你一个人在母亲墓碑前跪了整整一夜。」
他一字字地、缓慢而又残忍的说出了那段独属于我的过往。
「这些,都是前世你亲口告诉我的。」
不知为何,透过这些话,我似乎看到了一个明明身处于同一时空却完全不同的自己。
她心狠手辣,贪慕虚荣。
明明高攀,但不知珍惜。
亲手酿成了无法挽回的结局。
最终,男人重活一世,将不同时间线的她判入了死刑。
「以及——」他抬起了手,指着我的胸口「你的右胸上。」
「有一枚莲花胎记。」
男人说这话时,声音像浸了井水的玉,凉得人脊背发寒。
我怔住。
2.
「陈昭雪,我说了,这一世,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娶你过门。」
「你我的缘分,到此为止。」
……
直至回到府中,男人的话,依旧言犹在耳。
日光顺着雕花棱镜落在了裙摆上。
我跪在祠堂前,望着母亲的灵位,久久未能回神。
脑海中浮现出了她临终时的话。
彼时,母亲早已病入膏肓。
她拉着我的手,凹陷的眼窝里续着最后一抹光,「我身子不好……你爹也是个不争气的…」
「这门亲事,是娘对你最后的筹谋…」
「咱们意安,要当个端庄贤淑的,等嫁入了郑家,娘这辈子便也没有任何的遗憾了。」
字字泣血。
她到死都以为,只要我德容言功不出任何差错,等熬及笄礼,熬到三书六礼,就能替我熬出个锦绣前程。
我也总是这样想。
所以这些年我活得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未曾有一日舒心过
为了保住这门婚事,父亲给郑府送去了多少金银。
所有人都在等我嫁到郑家。
前世夫妻、
重生、
再来一世——
即便我这样的努力,但还被这样子虚乌有的理由退了婚。
这让我如何交代?
事情也确实如我预想的那般,退婚书送入家中的那一刻,父亲一脚踹开了我的闺房。
「混账!」
他暴怒着拍打着案几,「我怎么养出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
未等我开口,他抬手一巴掌打在了我的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
火辣辣的疼。
「婚约一事明明是他郑家出尔反尔,父亲为何要打我?」
我忍不住开口争辩。
「你!事到如今,你还在嘴硬!」他颤着手,食指指向我的眉心「你可知今日来退婚之时,那郑家说了什么!」
说话间,他咬了咬牙,将手中退婚书扔了过来,白色纸笺上赫然写着「德行有亏」几个大字。
「他说…若我们陈家不认这则罪状的话,便将你胸口胎记一事闹的人尽皆知。」
「即便是他们郑家有错,但现在为了保你清白,也只能认下这个罪状。」
「陈昭雪!」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女儿!」
男人的眼中淬着毒,恨不得要让我以死谢罪。
我怔在了原地。
嘴角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不可置信。
郑伯陵啊郑伯陵。
你当真是恨极了我。
女子名节便是悬在脖颈的绞绳,你偏要以此当做退婚的把柄。
将前世的记忆化作今生把我凌迟的刀刃。
此刻,我方才明白,
原来他口中的两不相关,是要亲眼看着我坠入深渊。
再不能沾染他这位清风霁月、谦谦君子半分。
「你说!」父亲的声音更大了些「若不是你婚前失贞,他如何能知道这些?」
一时间,我的脑海里闪过无数替我争辩的话。
可嘴巴张张合合。
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说不清的。
有没有做过,已经不重要了。
可以说,即便是我闹个鱼死网破,也不会对他们郑家的声誉造成任何的影响。
只被清白这一条,就能将我永远的定在了耻辱柱上。
这,便是这个时代对女子的规训。
我争不过。
3.
这世间的祸事总是成双的来。
在被退了婚之后,突然生了一场大病。
我蜷缩在榻上,耳边嗡鸣不止,高热将额角着的滚烫。
但即便如此,老天似乎还是不打算放过我。
朦朦胧胧间,我听到了窗外的窃窃私语。
「丧门星!还没过门就被退了婚,这让我们陈家如何在京中立足!」
「早知她这般不知检点,就该随了她那短命娘亲一起去了!」
是姨娘的声音。
父亲沉默着,任由那些淬了毒的言语顺着门缝爬进来。
我蜷缩在被里止不住的发抖。
房门被推开,恍惚间有人用帕子擦我额角。
「好姑娘,」
是丫鬟春桃。
她坐在了我的床边,语气中带着哭腔「你说,好端端的身子,怎就忽然成了这样?」
滚烫的泪坠在了我的手背上。
看到这一幕,我心中的悲悯更多了些。
我不懂,连旁人都忍不住为我心疼落泪,但为什么——
为什么自小将我养大的父亲和那所谓有着十几年夫妻的情分的前世夫君却忍心伤我至此。
痛至难言。
外面的争吵声仍在继续。
「要我说,赶紧寻个破落户嫁了罢。」姨娘压低了声音「城西王员外前日托人递了话,说是愿出三百两聘金.……」
喉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我知道这个人。
那是个年过五旬、连娶十三房妾室的商贾。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来在世人眼中,这被退婚的女子便该像块腐肉,任谁都能来撕咬一口。
他们的心思就是这么的急不可耐,第二日,父亲亲自唤了媒婆上门。
珠帘掀起时,一股重重的烟脂粉气传了过来。
只见那妇人用帕子掩着口鼻,在瞧见我容貌时,她先是愣了一愣,又上下打量我这具高热不退的躯体。
「哎哟,这病气冲天的......」她退后半步,「要我说,趁着人还没烧糊涂,赶紧给城郊李屠户送去,虽说是个续弦,好歹能换点什么东西不是?」
「放肆!」我撑着床沿要起身「再怎么说,我也是陈——」
可惜话未说完,就被一旁的继母打断「陈什么?」
「做出这样的事,还嫌自己不够丢人吗?」
「你知道现在外面都怎么说吗?」
「说你自荐枕席,不知廉耻。」
「竟还有脸提陈家二字!」
屋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过了许久,一旁父亲终于开口「若你死活不愿这门亲事,那明日便送去慈云庵,」
「权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说罢,拂袖而去。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的背影。
可笑这十六年父女情分,终究是抵不过旁人三两句闲言。
暮色四合。
顺着着浅浅月色,我摸到了枕下的金簪。
冰凉的触感自指腹传来,胸腔中恨意翻腾。
这一刻,我的脑海里忽然浮现一个想法。
一个疯狂、恶毒的想法。
我想要郑伯陵死。
我要让整个陈家陪葬。
我想要让那些害我之人永无翻身之日。
要让他们落入和我我一般的处境之中。
隔着幽幽烛火,铜镜里的我逐渐和一个蛇蝎心肠的妇人重合在了一起。
果然,
确实如他所说,
我生就是一个心狠手辣,睚呲必报之人。
4.
可惜,我未能如愿。
因为父亲给我定了一门亲事。
听说,是对方亲自来求娶的。
他姓顾,叫凌云。
是姜伯父手下的副将。
我知道他,男人本是敌国的将军,却在战场之上,亲手杀了自己的主子。
投靠了我国。
虽是弃暗投明,但这般阴险作风,终究被士人所不耻。
名声很是不好。
不过在外人眼里,我们正是相配。
卖主求荣的小将军和德行不端的大小姐如何不算得上是天生一对呢?
但即便是这样的人,我也不想让他凭空沾染上我这淌浑水。
所以初见顾凌云时,我就把真相讲给了他。
告诉他,我真正被退婚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德行不端。
而是因为我那定了亲的夫君是重生之人。
在他口中,我心狠手辣,贪慕虚荣。
他不愿意重蹈覆辙。
所以才无端退了这门亲。
而我胸前正有一胎记,他凭借着前世记忆得以知晓,便拿此事威胁于我。
「像我这样的人,你还是别招惹的好。」
我撑着刚刚痊愈的身体,笑着开口,「毕竟风言风语已经传了出来,他这样恨我,若咱俩真成了亲,搞不好日后也会殃及到你。」
「再说句不好听的——」
我轻轻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了他的佩剑之上,「若真如他所言,我这般蛇蝎心肠的毒妇,无论嫁给谁都不算是良配。」
「你还是另觅她人吧。」
面对着我的坦言相告,男人却只是一笑。
他定定的看着我,而后摇了摇头「我倒不觉得。」
「姑娘如今连自己都不能周全,却还想着不要连累他人?」
「有这样心思的人,如何能心狠手辣起来呢?」
我愣住,继而笑着辩解「万一日后变了性子呢?」
「毕竟,他确实说出了我的许多深闺秘事,他确实是重生来的。」
「所以啊,日后保不齐我哪天会性情大变。」
「您还是不要赌了。」
我依旧笔直的站在原地,静静的、缓缓的等待着他的回应。
如同在被审判。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
耳边传来了一阵轻笑。
「日后的事,那便日后再说。」
他扬起了嘴角,露出了一口森森白牙,「我只知道,此刻,站在我面前的这位陈家小姐德容兼备,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乃京城贵女之典范。」
「是以往我攀都不攀不到的人物儿。」
我愣住,喉间泛起酸涩。
我总以为,在我退婚之后,便担不起这样的名声。
可如今,却有人告诉我,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即便是被人退了婚,也依旧是那个被女官盛赞的闺秀典范。
陈昭雪始终是陈昭雪。
哪怕蒙尘,也自有清辉。
不被任何人所定义。
「若这门婚是真谈不拢,也决不是您的过错,而是我高攀不上。」
他扬起了手,执意递来了婚书。
男人的指尖残留着塞北的寒意。
「还有,一个人日后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是由自己决定的,姑娘莫要妄自菲薄。」
「姑娘这般聪慧灵秀,何苦看轻了自己?」
我呼吸一滞,「你,当真这样想?」
「肺腑之言。」他的眼底泛起了波澜,多有些央求的意味「陈姑娘,若你没有心上人,就选了我吧。」
「我虽不是什么名门之后,但家中衣食无忧,又有薄名在身。」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愈发轻快,「日后,我定会护你周全,让你自由自在,再不受半分委屈。」
「我发誓。」
少年眨了眨眼睛。
原是个泼皮。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5.
亲事定到了七月初七。
成亲之前,我本不想招惹是非,可偏偏有人送来了请柬。
是长公主。
至于缘由,也不过是因为百花节将至,邀京中贵女共赴佳节。
我坐在廊下,手中捏着这张烫金拜贴微微出神。
依旧是顾凌云替我做的决定。
他说,「玉碎不改山川色,犹照天光云影来』这是你曾写过的诗。」
「提笔写出这样文章的人,怎么能自己困在流言蜚语织的的茧里?」
「你总要走出去的。」
宴席设在了临水阁。
我刚转过九曲回廊,便听得一声嗤笑,「你们说,今天这陈家大小姐会来吗?」
愣住。
满园春色骤然冻结。
「想来是不会吧,毕竟被退了婚,伤心还来不及呢,」
「就是听闻这位新夫是沙场莽夫——」
她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陈大小姐往后怕是要跟着去喝西北风了。」
又一人接话,她目光轻轻扫过我素净的衣襟,「不过瞧她那般寡淡模样,倒与蛮荒之地相配。」
说罢,几人一同笑了出来。
果然是鸿门宴。
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现身。
见我来了,席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或窃窃私语。
或面带嘲弄。
各怀心思。
「雪娘来得正好,」翰林学士之女笑着打破了这份尴尬,她先是提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继而话锋一转,「今年百花笺还差一幅主画,往年你德容言功向来是我们之中的第一,这幅图,必得你来提。」
说话间,她已将手中的画笔塞进了我的手里。
我自是不好拒绝。
狼毫在宣纸上晕开墨色,我屏息勾勒着莲池清韵。
一幅夏日荷花图跃然纸上。
最后一笔收锋时,却听身后传来嗤笑。
「拘泥形似而失神韵,匠气太重。」
「正是呢。」有人用纨扇挑起画纸「这题诗也平平,'接天莲叶'这般俚语,倒像是市井打油诗。」
「是啊是啊,怎么觉得,陈大小姐的画技,退步了这么多。」
隐隐约约传来了唏嘘之音。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这是在故意挑刺。
身后的春桃急得眼眶泛红,她刚要争辩,却被我按住。
抬头望去,玉兰树下,郑伯陵身着一袭月白襕衫,负手而立。
男人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纹。
原来如此。
此刻,我终于看清这些贵女们殷勤的眉眼——她们在讨好未来的郑氏家主,用践踏我的方式献媚。
无论我画的如何,好与不好,对她们而言,都不重要。
她们需要的,只是一个投名状。
仅此而已。
「这等画技,确实不能称得上是京中贵女中的第一,」郑伯陵缓缓走了过来「不如趁着今日,将这名头让与更合适的人?」
「如何?」
喧哗声骤然炸开。
「郑公子都发话了,那必然是要遵从的。」
「是啊,陈大小姐,今时确实不同往日了,人人都是靠实力说话的。」
「郑公子说得极是,这等水平也配称第一?我家府上三岁稚儿的胡乱涂鸦,都比这画得生动!」
我攥紧衣袖,冷冷的看着他们。
6.
「谁说女子光彩只在书画?」
却听有人高喊了一声。
是顾凌云。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策马穿过月洞门,玄色披风猎猎如鹰隼展翅。
未等我开口,男人扬手将雕弓抛来「接着!」
我瞬间会意,伸手抓住他递来的手,利落地翻身上马。
贴近的瞬间,男人压低了声音「陈家的女儿,该在马背上讨公道。」
我懂了。
既争不回公理,那便将这里搅个天翻地覆。
正合我意。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第一箭射出。
只听「铮」的一声裂帛响,高悬的「群芳争艳」匾额应声而落。
第二箭穿透郑伯陵脚边青砖,惊得他踉跄后退。
第三箭直取玉兰树梢,百米之外正中一束。
这个宴席彻底安静了,再无人敢反驳一句。
看着眼前的一幕,我忽然明白了顾凌云此举的深意。
世人皆道女子该困在锦缎堆里,却忘了陈家祖上是马背上挣来的功名。
琴棋书画是锦上花,铁骨铮铮才是立身之本。
原来如此。
「诸位觉得——」我挽弓环视鸦雀无声的人群「这一手可还入眼?」
受到这样的惊吓,那些贵女再没有刚才高高在上的模样。
她们纷纷逃散,有些躲在了桌底,又有一些藏在了灌木丛中,一个个惊慌失措,钗环零落,可谓是丢尽了颜面。
我摸着雕弓上未褪的箭痕,看着方才最为嚣张的那位,平平开口「妹妹如此操心旁人家的事,倒不如先顾顾自己,听说令尊纳的第七房小妾,原是醉仙楼的头牌?」
「若是再不管,怕是日后要喝西北风的是妹妹喽。」
继而又将余光瞥向那位圆脸小姐「你方才说我寡淡?」
「总好过有些人,再好的脂粉,也掩不住自己的那几份腌臜心思。」
最后,又将目光落在了郑伯陵的身上「还有你——」
「郑公子,」
「你总说我前世贪慕虚荣,蛇蝎心肠。」
「但你这般行径,纵容族妹当众折辱弱女,默许她们用贞洁作筏。」
「比起前世的我,你又能好上几分?」
男人抬眸。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顾盼神飞的顾凌云。
这一刻,我在他的眼中竟然捕捉到了一抹妒意。
但我并不在乎,依旧冷冷的看着他,「你口口声声说不想在与我有任何瓜葛,还请你说到做到,即两不相关,便两不相干。」
「莫要言行不一,做一些让人徒增笑料的事。」
说罢,我紧了紧手中的缰绳。
扬长而去。
7
等出了临水阁好远好远,我方才长舒了一口气。
像是卸下了一身的枷锁,随后又看了看身后的少年将军,「你是如何知道我擅长骑射?」
「第一次见你时,看你手上的老茧,我便猜到了。」
毕竟在沙场上征战了这么久,如何能瞒得住他呢?
我垂眼看着手中的雕弓。
这是十岁时,外祖亲手教我的。
只可惜不符合规格女子的风范,所以我从未在外人面前提起。
他露出了惯常的笑意「你知道吗?」
「你方才挽弓的模样,比她们簪花时美上千倍。」
「所以以后,别再困于闺阁之中了,我的大小姐。」
油嘴滑舌。
我回眸,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
又想起他刚才伸手时的那一幕。
心里徒然一动。
忍不住说了句「谢谢。」
谢谢他在我身处绝境之时突然出现。
谢谢他告诉我人不可妄自菲薄。
也谢谢他今日救我与水火之间。
顾凌云一怔,他忽然叫我「陈昭雪。」
他说「你过来一些。」
我以为他要说什么,便凑近了过去,却见男人起身,温热的吐息自上方传来。
下一秒,他轻轻在我的唇角落下了一个吻。
如蜻蜓点水。
「不用谢。」
「以身相许就行。」
男人放开了眉眼,神色中带着阴谋得逞的笑意。
这是我第一次与人这么亲近。
一时愣住,久久未能回神。
而等我终于反应过来时,眼前已空无一人。
混蛋!
8.
宴中纵马一事很快传了出去。
本以为会受到责罚。
但没想到,长公主非但不怪罪,还夸我巾帼不让须眉。
她自小就有一颗驰骋沙场的梦,但无奈出生于皇室,大半辈子被囚于宫中,终身不能如愿。
所以对于我这样的行事作风,自然是喜欢的不得了。
「只可惜当时的我没有在宴中,任由旁人羞辱了你,是我的过错。」
女人拉着我的手,相谈甚欢。
我们之间的话题就那么几个,聊着聊着,忽然聊到了郑伯陵。
「他与你退婚的真正原由,本公主也知晓一二。」
「确实是有些离谱了。」
「你说有没有可能——」
「他是有一些难言之隐,但不好开口,所以才故意扯出了这样的谎。」
「你——」她停了一停「没再查查?」
这个出发点,倒是新奇。
但我却不为所动。
依旧坚定的摇了摇头「不重要了。」
「无论他是以怎样的难言之隐,只要是提出了退婚一事,我们之间,便再无可能。」
况且,又在之后做出了这样的事。
没动杀心,就已经算是我宽宏大量了。
见我如此坚定,她便不再说些什么。
而之后,似乎是为了印证长公主的这些猜想,我的身边开始多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人。
比如,随手救下被人轻薄的少女,竟是郑府的贴身丫鬟。
她为了报答救命之恩,要告诉我事情的真相。
说他家少爷常在睡梦之中呼唤我的名字。
郑伯陵在心中,有我。
而退婚之事,也是身不由己。
至于这其中缘由,其实是因为——
……
不知道。
不想知道。
我没再听下去。
再比如,去庙里祈福时遇到的和尚,有博古通今之能。
他握着我的手,眼含热泪。
说前世,我和郑伯陵恩爱一生。
但我却为了救他不幸丧命。
所以重生一世,他要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
万万不可让我们成亲。
即便是亲眼看着他所爱之人嫁于旁人,他也甘之若饴。
……
而我对此的回应是——
悄悄的提前了和顾凌云婚期。
9.
距离成亲的日子不到两个月。
为了和家中划清界限,我搬去了外祖的小院。
三进三出。
虽不大,但里面物件却一应俱全。
可以养花,可以看书。
闲暇时也可以躺在廊下摇椅上闭目养神。
顾凌云只要一有空,就会骑着高头大马风风火火地赶来,有时带来塞外的新奇玩意儿,有时是京城里刚出的糕点。
变着法的哄我开心。
他最后一次送来的,是亲手所做的纸鸢。
临别之时,他告诉我,皇上下了旨,让他和江老将军领兵十万去征战南蛮。
这次,可能隔很久才能回来。
「所以,我想——」男人垂眼看着我,眼里带着晦暗不明的光「要不先取消这门婚事,我怕万一我……」
不等他说接下来的话,我反手打了他一巴掌。
「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的意思是,」他果然换了一副语气,又恢复了之前肆意潇洒的模样「这次征战,我必能凯旋归来。」
「必给你争个将军夫人。」
嗯。
这还差不多。
「好。」
我轻轻点头「我等你。」
「早点回来。」
10.
此一去塞北,波折众多。
最开始之时,他尚且能传信给我。
告诉我一切安好。
让我莫要担心。
可后来,便再无音讯。
一连七日。
而等再次得到消息时,是朝廷里传来的。
说顾凌云和姜老将军分兵而行,忽遇狂风骤起,他遭了埋伏,尸骨无存。
彼时的我正在放纸鸢。
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先是愣了一下。
手中的线恰到好处的断了。
纸鸢绕过了门梁,又「噌」的一下飞到了树上,卡在了树梢之中。
混蛋。
人都死了,还让我操心。
我捋起了袖子,踩着粗糙的树干一步步往上爬。
树皮磨的掌心生疼。
几次打滑,又被我牢牢抓住。
而就在手即将碰到纸鸢的那一刻,忽然来了一阵风。
将它吹起。
只见白色的纸鸢在空中旋了一个弯儿,又顺着我的手心划过,落在了地上。
好似在故意跟我作对。
没真意思。
我坐在树杈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眼泪忽然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从小声抽泣,再到嚎啕大哭。
一颗又一颗。
灼烧着我的手背。
11.
顾凌云死讯传来的第三天,我门前来了位不速之客。
郑伯陵。
再次见到他时,男人再没了之前的高高在上。
他撑着油纸伞,站在门前。
比起之前,要清瘦了几分。
所来也并无它事,只是想重续和我的这门亲事。
看啊。
这就是郑伯陵。
一个有永远高高在上之人。
无论是退婚和求婚,在他眼里,都说的这样的轻松。
他始终站在自己的视角之中。
而那些因他而给旁人带来的伤与痛,甚至都不屑被提起。
我自是没有理他。
而就在我转身欲走之时,男人死死的拽住了我的手腕。
他红着眼,一字字的念出了我的名字「陈昭雪,」
「你可知,我退婚的真正原由是什么?」
「你不是已经让那些丫鬟和尚已经告诉我了吗——」
我嘲弄地开口。
可是又怎样呢?
又能改变些什么呢?
「即便是有再多的难言之隐,做了便是做了,错了便是错了,何必要在此自取其辱呢?!」
「不!」
「那些只是我为了挽回你的借口罢了。」
他逼近一步,垂眼看了我许久,终缓缓开口「至于真正的原因,是因为——」
「你不爱我。」
「前世,我们做了十六年的夫妻,但你从未爱过一日。」
男人眼里翻涌着澎湃的痛楚,语气近乎癫狂「在我面前,你永远是贤妇的模样,规矩的令人生厌。」
「我要的,是顾盼神飞的陈昭雪,而不是三从四德的郑夫人!」
「我恨你,」
「我恨你相伴数十年,却从未对我动过真心。」
「所以我才编出那样的谎话,不想再继续这门婚事。」
「而且,我也想看看,平日素来被规矩礼仪苛责的陈昭雪,在得知自己的未来是截然相反模样时,会是什么反应!」
「但现在,我想清楚了,」说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即便你不爱我,我也要娶你。」
「我放不下你,昭雪。」
「那天,我瞧见你在马儿上神采奕奕的模样,我才知道,你早就刻在了我的心里。」
「我们毕竟已经做了一世的夫妻。」
听到他说这些话,我心中的笑意更深了些。
我原以为,他只是生来高傲,看不见旁人的痛处罢了。
可现在,我方才发觉。
他是卑鄙!
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卑鄙小人!
这些年,我为了配得上郑家, 七岁时便开始学习琴棋书画,手指在冬日里甚至磨出了血,只求不受教习嬷嬷的苛责,把自己活生生的逼成一个提线木偶。
我原以为剜去血肉嵌进郑氏家训的模子, 便能换来百年望族祠堂里一方牌位。
可没想到,这竟成了他厌弃我的理由。
这让我如何能不痛心?
「郑伯陵。」我第一次的、完整的喊出了他的名字「你活该。」
「你活该我不爱你, 你活该亲眼看着我嫁给旁人。」
「你不止配不上我前世的爱,更配不上我今生的婚约。」
前世嫌我无趣,企图将我推入深渊,如今见我倾心他人, 便又急不可耐来挽回?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我一字字的说出了真相「郑伯陵, 你这种人,什么都配不上。」
像被戳中了痛处, 男人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
却被我拦下。
下一秒, 我关上了房门, 任由他的争辩声被大雨吞没。
12.
顾凌云归来之时,是个冬日。
彼时的我正裹着狐裘靠在廊下烤火, 却不知谁喊了一句「姑娘快看!南征军回来了!」
手中茶盏应声而碎。
怎么会!
他不是!?
难道说?!
一个又一个想法冲击着我的大脑。
不敢有半刻迟疑, 我提着裙摆跑出了院门, 远远便瞧见玄甲将军翻身下马。
积雪在他战靴下咯吱作响。
男人缓缓走近。
歪着头笑着喊了一句「昭雪。」
和记忆里一摸一样的脸。
像梦一样。
「顾——」我张了张嘴, 喉头像塞着浸水的棉絮。
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解下猩红披风将我裹住,动作难得轻柔「雪地上连斗篷都不披, 冻病了怎么拜堂?」
话音未落, 门口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御林军金甲在冬日里泛着冷光,为首之太监高举明黄卷轴,他掐着嗓子, 缓缓展开手中宣纸「圣旨到,」
他牵着我的手跪下。
「副将顾凌云昔年忍辱负重, 孤身潜入敌营,周旋于虎狼之侧,为朝廷探得机要,屡建奇功, 今又平叛有功,特封为镇国大将军。」
一旁男人接过了圣旨,一脸的从容。
「怎么会?」
我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南方多瘴气, 我只能假死诱敌深入, 」他眼底闪过狡黠的光。
原来如此。
「那所谓的忍辱负重——」我忽然反应过来,「难道说?」
「没办法, 既当了细作, 肯定要忍辱负重几年。」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怪不得人人都说你卖主求荣, 」
「无所谓了, 反正,如今真相大白了。」他垂眼,又将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这下,我可没有失约哦,」
「确实给你争了个将军夫人。」
漫天的雪花落了下来, 洋洋洒洒。
「不算。」
他出身于名门,是五姓七望世族之一。
「「「」「因为你在婚期之后回来的」我朝着他大喊「你是将军,但我不是夫人!」
「好好好,」他忙摆出一副知错了的表情「那明日咱们就成亲, 好不好?」
「不好?」
「又为什么?」
「咱们俩结婚的日子,凭什么要你说的算?」我依旧不服。
「那你来定日子。」他歪头看我,眉梢眼角都带着光「都依陈大小姐行不行?」
「明天。」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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